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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HQ 日影】GMT-3→→+9

「喂。」影山抬起腿踏上天橋的第一個階梯時,回頭看向距離只有一步之遙的日向,語氣彷彿在形容今天天氣不錯。
「我們結婚吧。」
「咦?嗄啊啊啊啊!?」被求婚的當事人瞪大了雙眼,仰望著影山。在與好幾個上班族錯身而過後,日向才解除停格的動作,立刻拉著影山下天橋,閃到一旁的腳踏車停車處。
「你!這句話!適合在看完電影後說嗎?!」
「不管在什麼時候說都沒差吧。」V1聯賽的當紅舉球員滿臉不解,換來球壇新秀好大一聲嘆息。日向雙手環胸,整張臉皺在一起,嘴裡不斷咕噥著「這和我的計畫不一樣」、「話才不能這樣說」。

日向回國後一路忙到賽季開打,在隔空討論好幾次後,才總算抓準比賽隔天的共同假日約了場電影。
他們已經很久沒在仙台市內並肩同行了。但當影山與日向身著便服,在仙台車站的老地方會合時,影山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感想,畢竟球場外的日向與這三年間視訊中的姿態一致——直到日向相當自然地擁抱了他。
他輕輕拍了拍日向的背,在日向拉開距離後詢問,「巴西式招呼法?」
「沒錯,」日向笑得很開心,「不過回日本後只對你重現過。」

那一刻他才覺得日向似乎不太一樣了。
不止一個人揶揄過影山將全部的時間與注意力都奉獻給排球,以至於他對排球以外的事情都很遲鈍,他本人也有自覺。就連他也很難列舉這三年間自己除了換髮型之外有哪些改變,更別叫他說出日向出國前後的差別在哪。
——明明在球技上只要有任何細微的變化他都能察覺的。

「保險起見,我先確認一下,影山同學,你知道結婚代表什麼意思嗎?」
「兩個人要走一輩子的意思。」就像現在,日向正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,這態度既熟悉卻也陌生。影山不懂日向事到如今為什麼還需要確認婚姻的定義,他又補上一句,「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意思。」

日向用力地抽了一口氣,接著慢慢地捂住雙眼。

「嗚哇不行我要哭出來了……」日向又使勁地呼吸了好幾次,再移開手掌時,聽起來有點虛弱,「我喜歡你……」
「嗯,我知道。」
「先不要掏衛生紙!我還沒哭出來!」眼前舉對的反應簡直跟他在場上的時候一樣忙碌。影山乖乖地停下肩背包中的手。
「雖然這麼問有些不好意思——」日向戲劇性地清了清嗓子,「咳咳,請問影山同學,為什麼你突然想結婚?」

天橋間隙中的天空有層淡淡的灰,日向渾身散發出對未來的期待,眼神閃閃發亮。影山倏地回憶起日向準備出發前的某個冬日下午,還有無數個跨過半個地球傳來的視訊畫面。但這些都是快兩三年前的事了。竄上心頭的焦躁稍縱即逝,影山只能模糊地判斷這個感受似曾相識,於是他帶著一絲猶豫,誠實地開口。

「……因為你讓我太不爽了?」
「疑問句!?」日向差點跳了起來,「我哪裡讓你不開心了!?難道你不喜歡玻璃救世基督像嗎?我還多帶了一付哈瓦仕夾腳拖給你耶!在本店買的!」

於龜井體育館碰到本人前,影山先透過快遞獲得了日向的土產大禮包。除了一堆堅果零食與烏野OB們每人都有的雕像外,確實還有雙人字拖。那雙裝飾著K字飾釘的拖鞋正躺在影山的鞋櫃深處,想起上頭印刷的螢光粉紅棕櫚樹撞黃色天空圖樣,影山皺起眉頭,維持著身為社會人士最低限度的禮貌,對贈禮者的品味不予置評。

「——我有說我預計去MSBY黑狼,確定入選時也第一個告訴你了喔!」

春夏交接之際,影山在例行練習後接到了日向的報告。當日向宣告完喜訊,畫面兩側冷不防竄出木兔與宮出來嗆聲下戰帖。影山基於條件反射,有禮貌地先向學長們打過招呼,之後在一片吵鬧中又牽連路過的牛島加入混戰,讓他無暇細細追究這個情境的既視感。

「——在里約時也有依照約定好好地每天連絡……!」

影山眨了眨眼,腦內閃過好幾個零星的片段。
高中畢業時日向與他約定兩件事。除了他倆老早就說過,他們會一直站在同一個舞台上以外——
「我們盡量每天連絡吧,太忙的話留文字訊息也可以。」日向還送給他一組貼圖,在通訊軟體中表示「影山同學不愛打字的話就用這個!」
結果日向剛抵達里約傳了張與救世基督像的合照後,接著連續好幾個禮拜都是用貼圖取代早安與晚安,偶爾只補充一句「好累喔」,再沒多說點話。
日向那傢伙在里約沒問題吧?現在可以直接打電話過去嗎?影山深鎖眉頭在休息室煩惱了好幾個傍晚,最後還讓牛島停下腳步關心。
參考各方建議——「日向翔陽不會是被陌生環境擊倒的男人」——耐心等候一個多月後,日向總算正常展開他們所約定的「每天聯絡」,但他劈頭傳來的第一句話卻是「我在里約遇到大王了!」接著還附上一張日向和及川擺出猙獰鬼臉的合照。
影山低頭看向手機螢幕,心底沒來由地湧上一把火。
……一開始是誰說要每天聯絡的?話都給你說就好了啊?

通訊軟體中不斷拋來一字一句,影山死盯著日向佐以照片回報的日常瑣事,他後來還是沒將滿腹怒火砸向地球的另一端。他才剛結束第一年聯賽,馬上得挑戰國際賽事,沒更多時間發脾氣了。當日向在里約站穩腳步之際,影山早就忘記他不爽的原因,只依稀記得他當時想搶下主導權的念頭。
宏觀來看,日向彷若音訊不通的時期只佔了他們分開期間的一小部分,他的確好好地幾乎每天連絡。

當時的憤怒早已隨著忙碌的生活逐漸風化,只剩下淡淡的執念。影山思忖好久,還是放棄探究緣由,只簡單回應日向理直氣壯的一連串抗辯。

「那你要結嗎?」
「要啦!但我明明想先講的!」日向抱頭大喊,顯然他已經不太在意這裡是天橋下,「我想先求婚的說……!居然跟艾德羅一樣被搶先了……他知道的話一定大爆笑……」

「那這次算我贏了吧。」影山聳了聳肩。
「才不算好嗎,不是應該要比賽誰準備得比較完善嗎?影山同學你一定沒有想過日本實際上要怎麼結婚吧?雖然法律上有養子程序,但是我猜我們都不想改姓,所以必須走伴侶制度,我們要先遷戶籍到可以——」
「講重點。」
盯著影山漆黑的眼瞳,日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雙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影山的手。今天還不到東北最冷的時節,沒有手套的阻隔,感受彼此體溫的同時,緩慢又慎重地與他十指相扣。
「影山飛雄,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,大概是一輩子,請和我結婚。」
「嗯。好。」
影山回答得爽快,「所以我一開始就跟你說,我們結婚吧。」他停頓一會又追加一句,「而且這句話你高一就說過了。」
影山不太能察覺球場外的事物,大多時候倚靠感覺行動。答應交往時是如此,現在也是如此,以後應當也是如此。如果他想和日向一起嘗試各種事,而日向提出了邀約,那影山絲毫沒有任何理由與動機拒絕他。

「哇,等一下,我的心臟好像有點承受不住——」情緒高昂過了頭,日向似乎還沉浸在餘韻之中,氣若游絲地開口。
影山滿臉困惑,「MSBY黑狼沒提供定期健檢嗎?」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上一秒還嚷嚷著「今天開心的事也太多了」的日向立刻吐槽。

他們再度邁開步伐轉了個小彎爬上天橋,走向原先預約好的牛舌餐廳。日向沿途手足舞蹈地說明他原先還準備好超級高級餐廳和對錶,並且得意洋洋表示「因為你一定不戴戒指」,命中影山想法的樣子令他光火,於是他踹了他一腳(然後被閃開)。

「影山這方面完全沒變,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啦!」日向笑得很燦爛,雙頰泛紅。但影山跟他都知道,十一月底的宮城市區低溫還不足以讓他倆皮膚凍紅。
「請多多指教。」
天橋上的風很強,影山語畢後半張臉埋進了圍巾中,除了防寒,還試圖掩蓋過燥熱的雙頰。
站在影山身邊的日向和六年前一模一樣,而往後也會一樣。